“屋漏痕”是書畫藝術中一種特有的藝術概念,它將自然具象藝術化為抽象審美。書寫線條、印章刻劃、燒鑄制范、石碑石刻等都被注入了“屋漏痕”的審美痕跡,而在藝術思想上,“屋漏痕”同時也被注入了儒釋道等崇高大美意境。而當今,“屋漏痕”更多的被用于對書寫線條的描繪,期許性質兼備的圓潤與疾澀,體現蒼勁、高古、拙樸的大美之味。
“屋漏痕”之來源
究竟“屋漏痕”的概念從何而來、自誰而始,至今已不可考,現今公認最早記載于唐代陸羽《釋懷素與顏真卿論草書》中一段顏真卿與懷素的對話,懷素稱:“吾觀夏云多奇峰,輒常效之,其痛快處,如飛鳥出林,驚蛇入草,又如壁坼之路,一一自然。”顏真卿謂:“何如屋漏痕?”懷素起而握公手曰:“得之矣”。隨后又見南宋姜夔《續書譜》中所言“屋漏痕者,欲其無起止之跡。”而明代李日華更是以《論屋漏痕》為題撰文,闡釋“屋漏痕即筆斷意連的自然流露”的觀點。
其實,自漢代開始,有關于“屋漏痕”的相關概念就開始出現于各書畫大家的著述之中,例如蔡邕、顏真卿、黃庭堅、董其昌、包世臣、康有為、黃賓虹等都曾經反復提及“屋漏痕”的概念觀點。
形象化的“屋漏痕”
“屋漏痕”自古人觀察自然現象而來,古時居住房屋多為土制,下雨時流水順著屋檐或者茅草屋頂自然沿墻壁而下,雨水慢慢滲入墻體肌理,留下斑駁、自然、濃重并且毫無棱角、毫無造作之跡,此種跡象被書畫家所升華,漸漸“屋漏痕”成為一種特有的審美意象。
與其說“屋漏痕”被賦予種種大美的意象,不如說它恰好契合了藝術家對于自然美的期許,自人類產生審美情趣伊始,類似于“屋漏痕”一般自然厚重的線條就被接受并推崇,從最早的陶器與青銅器紋理或銘文中,已經可以看出古人對此種審美的追求。
大地灣彩陶盆(新石器時代)
例如出土于甘肅秦安邵店大地灣的彩陶盆,極能代表新石器時代遠古先民的線條紋路審美,盆身紋飾清晰可見,雖然略顯簡單粗糙,但沉穩厚重而又粗細不一的線條極富自然的律動,甚至于已經可見后世書畫中所謂的對于書寫線條的追求,而同樣厚重、飽滿、平實風格的線條審美追求,在西周時期的毛公鼎銘文與裝飾紋理中,亦然不難發現。
毛公鼎(西周)
如何求得“屋漏痕”
縱觀古今,器物、書畫藝術線條無一不在追“自然”二字,從陶器青銅還是甲骨文篆書,條線無一不是師法自然天物,力求心不知手、手不知心的境界,直至今日備受追崇的金石氣,不也正和“屋漏痕”中的滄桑斑駁之感共通,而若想觸及“屋漏痕”的精髓,就難離開以下幾點關鍵:
中正、藏鋒——“筆正則藏鋒、筆偃則鋒出”,運筆書寫需直勻而藏鋒,起筆收筆渾然平和,在全身松弛的狀態下帶動腕間自由運筆,身姿正自然筆墨正,中正是前提,藏鋒于筆中而不露圭角是關鍵。
圓熟——《畫禪社隨筆》記錄了董其昌對于“屋漏痕”的觀點,“欲知屋漏痕,折權股,于圓熟求之,未可朝執筆而暮合轍也”。他認為除了勤學苦練之外,最后對于“屋漏痕”的追求都會落在“圓熟”的層面,其實就是通過厚重平實的筆墨,形成飽滿、渾圓、干濕濃淡自然過渡并且富有彈性的線條,凸顯層次感、立體感的同時又不失靈動感。
連綿成勢——“屋漏雨,言相承溜下,滴滴不差移,而緒蓄奔渴處有自然不變,不可預設,此在統視連行中得之”,李日華的此番言論是指所謂的漏痕效果,只因水滴受重力與摩擦力的影響,不可預估,不可人為干涉強求,雖然并不迅猛剛烈,但卻蘊含能量與氣勢,聯系到書法中即是成為一種書勢,追求自然變化,連綿成勢,變化萬千而又氣和歸一。
北宋黃庭堅《諸上座帖》(局部)
大愚書法
大愚書法
“屋漏痕”的哲學審美魅力
“屋漏痕”發展至今,不斷被豐富,不斷融入諸多具象之外的含義,經過時間的反復洗練儼然已經成為了一種藝術思想的傳承,透過雨淋墻頭的痕跡,可以看到華夏象形文字所獨有的“書畫同源”與“書法自然”的概念在不斷延伸,也能夠看到傳統藝術與儒釋道哲學思維的融合,對“圓”內在美地追求,對陰陽之勢的理解。撥開墻頭深淺不一的雨痕與紙頭濃淡不同的線條,除去它圓滿斑駁、自然天趣、厚重凝練、質樸蒼潤的表象,更會發現一片廣袤無垠的天地,這里是表象背后的內在,它自由自在、自然放松,內心的感受與精神在這里得以毫無拘束的被自由發掘、放大、升華、超脫。
「大愚,號虛空,出生于1964年,其用筆如作篆籀,洗練凝重,遒勁有力,在行筆謹嚴處,有縱橫奇峭之趣;喜好于書畫有關的筆墨學者,追尋黃賓虹先生的五筆七墨的獨特畫風,目前有代表作《新富春山居圖》《擬黃山湯口》《秋鴻》《創世之柱》《十方世界》等。」
參考資料
1.姜夔,南宋,《續書譜——用筆》
2.《歷代書法論文選》,上海書畫出版社,1979年版
3.崔爾平《明清書法論文選》,上海書店出版社,1994年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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